記得從二零一九年八九月開始,美食圈就對於在東京、英國都摘下了米芝蓮三星的壽司殿堂主理人荒木水都弘先生的去向議論紛紛。當眾人都以為荒木先生會在奧運前重返群雄割據的東京戰場時,香港酒店House 1881宣佈The Araki 將落戶其中,同時亦請得荒木先生長駐香港。繼東京、倫敦之後,荒木先生下一站要挑戰的,會是香港。
落座後剛呡了一口清酒,荒木先生就帶著徒弟們從後廚走出來,帶著笑容向每一位食客打招呼:「希望大家有個美好的晚上。」這個外表嚴肅,笑起上來卻連眼睛都不見了的荒木師傅,可謂是桃李滿天下:東京いちかわ、福岡鮨行天、伊勢こま田皆出自其門下。而他亦認為壽司不分國界,應有教無類。從The Araki可得見,學徒來自不同地方,大家都有機會在三星職人手下學習。及後,或許荒木師傅的弟子,可以把The Araki的系列店,開遍世界。
提到The Araki,就離不開鮪魚。當鮪魚磚放置於台上,食客們紛紛掏出了手機。只見荒木先生收斂起笑容,仔細把需要的鮪魚部份從中解離出來。對於看客而言,最吸引眼球的未必是最後被剔出的那幾塊有着迷人粉紅光茫的精華魚肉,而是在於荒木先生一幕接一幕地把他不要的魚肉隨意扔在地坂上的畫面,奢侈卻又抒壓至極。徒弟們在師傅的監督下,幫忙著修飾魚件,把會影響味道的大血管挑出來。而在此時,其他人開始着心處理酒肴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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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州鮑魚配花膠燕窩出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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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發着滾滾蒸氣的澳州鮑魚和盤托出,每一隻都個頭頗大。在當年あら輝時代,蒸過的日本鮑魚會以刺身形式配以鮑肝待客,一派きよ田作風。到了香港The Araki,則丟棄鮑肝,厚切鮑魚,再澆以由在地食材花膠燕窩所烹製的出汁呈獻。此品作為開胃菜,溫潤宜人,鮑魚亦算柔軟,技巧誠意都有。惟澳州鮑魚雖然在出場時香氣彌漫,但香氣只留於外在,食時感受不到那股鮑魚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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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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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鰆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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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布〆羽太刺身裹海膽伴魚皮 |
緊接其後則的是燒鰹魚/鰆魚配以芝麻九州紫菜碎花及醬油和昆布〆羽太刺身裹海膽伴魚皮,皆不能稱得上是難忘的美味。前者缺點在於魚的脂肪香氣均不足,後者則是格局太少。
當學徒們把生姜拿出來時,壽司環節即宣告要開始了。談到生姜,經徒弟們熱情地介紹,得知原來這生姜由三種果物醃漬而成,味道既甜又酸,後味亦帶辛,讓人停不下手。當我第二次拜訪時,生姜已經來到了 Ver 2.0,多加了一種果物,不知下次去時,又會不會吃到 Ver 3.0?
按照鮪魚特點而下刀,再鋪在案上降溫,是荒木師傅的慣常做法。赤身、中トロ、大トロ覆在板前,形色一道道粉色的浪。荒木師傅與老牌鮪魚批發商石司交情已久,拿到的鮪魚都是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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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dy 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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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師傅用本手返八手的技法,為大家握製壽司。荒木師傅對於壽司食法有其主張:必須用手,把壽司翻轉,在魚種朝下醋飯朝上的狀態下品嘗。The Araki的舍利由赤醋混合所製,呈琥珀色,粘度高,酸度有但沒有很驚人。赤醋飯縱然美味,但大多店家的都會太喧賓奪主,在醋飯接觸舌面時,異常干擾,喉嚨亦會帶來不適感。但把壽司倒轉的食法,先吃魚鮮味,醋飯再在口中自然散開,大幅減輕了赤醋飯的缺點。手渡し亦是一大特點,把壽司用手傳給客人,可以乘機讓壽司在握製時多加空氣感。而高妙之處在於,The Araki的壽司,在手渡再翻轉的情況下,也沒有支離破碎的跡像。同時舍利溫度和暖,全程一致。至於在外觀上,荒木師傅的壽司,小巧而精致,鮪魚壽司姿態尤其美。正在管理身材的女士,更可選擇更小更可愛的Lady 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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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一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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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二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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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トロ(一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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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トロ(二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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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トロ(一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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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トロ(二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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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映入眼廉的,是赤身。然後是兩件中トロ、兩件大トロ(右邊吃香氣,左邊吃油脂,由右到左)。在這三記連擊下,不得不承認荒木師傅「鮪魚大家」的實力。以鮪魚為主角而調製的舍利,與鮪魚相輔相成。在配合下,鮪魚最深邃的香氣及風味並完全勾引出來。在The
Araki,不會嘗到魚油滿溢的下品, 即便在吃大トロ,亦都不會覺得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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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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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賊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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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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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子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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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蝦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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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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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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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木師傅敢於採用當地食材,靠海吃海,不執著於日本海獲。此舉自然引起爭議,但荒木師傅自有其道理。在鮪魚其後的春子鯛、貝柱、烏賊、蛤、瀨尿蝦、熊海老等皆來自香港漁獲,而這幾道都令人驚艷:春子鯛結實肉美、烏賊軟糯晶瑩切出了甜度,都是佳品。瀨尿蝦更是全餐最愛,不禁即時追加了一件;熊海老在滿足度雖不及車海老,但配上蝦鬆亦是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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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寄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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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噌漬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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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鰤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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鯖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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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噌漬魚子及北寄貝都留下了好印像。但熟成六天的炙燒鰤魚,及加上蔥花醬油的鯖魚,給我帶來的驚喜不大。其中炙燒鰤魚還是充作酒肴較好。不過能在香港冬天裏同時吃到鰤魚及瀨尿蝦等不同旬的食材,拜香港獨有地利之福,實在是有趣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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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醬油漬赤身(一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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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醬油漬赤身(二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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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醬油漬炙燒大トロ(一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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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醬油漬炙燒大トロ(二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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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間隔後出場的昆布醬油漬赤身,是旨味高峰。眾人喜歡的昆布醬油漬炙燒大トロ,則油份太盛不為我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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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子三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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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壓軸的穴子,在我第一次拜訪時,在每人可在柚子和鹽、穴子醬、芥茉和醬油中任選其二。在第二次拜訪時,都只能選一種了。但大家都知道,小朋友才做選擇。成熟如我,當然是三種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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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鮪魚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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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吞穴子三食後,肉慾猶然未滿足,立刻請荒木師傅來個名物大鮪魚手卷。這件手卷引起眾人注意,對面的日本食客見我吃得津津有味,頓時也追加了一個,在食下第一口時也不禁閉目享受,直豎拇指向我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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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瓢卷與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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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子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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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後的干瓢卷,是佳品,刀功出色結構完美。但意味著一餐結尾,加入了清酒蝦鮑魚所製的玉子燒,口感太柴,只甜不美,或需改良。
「這一餐你滿意嗎?」荒木師傅向每一位食客問道,確保大家都在享受這一餐。「還好吧?」荒木師傅見我吃量驚人,特別關心問道。我哈哈大笑,表示再多也吃得下,同時感謝荒木師傅的招待。
荒木師傅也笑著道謝。有時候食客的回饋對於廚師是可貴的,所以一向吝啬言語的香港食客,坐在日本板前時,不妨在吃到好味的料理時,多誇讚幾句「おいしい」,回敬廚師的心血。
尾聲時,荒木師傅拖著太太及女兒送別大家,當然少不了留影幾張。真想不到外表嚴肅的荒木師傅竟主動提起了擺Pose,委實有趣。在臨走前,我再三向The Araki 團隊確認荒木先生及他們會長駐香港,才安心離去。香港的壽司界確實因The Araki 團隊的到來而別開生面,期待The Araki 團隊之後的脫變,希望可以品嘗到更好的The Araki。
後記
食畢後,確實為香港食材的可塑性而高興。但難免有一個念頭,想看看荒木師傅的あら輝風範。以餐論餐,這兩餐是好的,是有趣的,但未免有一種荒木師傅帶著拘束器上陣的感覺。
其他食材不能填補銀身魚的缺失。小肌在我心中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其實The Araki不是沒有小肌,只是不是每天都有。團隊大可把小肌加進定番,增加層次。海膽亦是大眾情人,只用在酒肴上有點不「夠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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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常連客的迷思。在這兩次拜訪開來,來者大多是一見客,來一睹三星荒木師傅的技藝,但就真是一睹。仔細而言,店的氛圍,未能帶給我那種可以一兩個月去一次的輕鬆感覺。
The Araki的團隊配合未臻完美,有許多時候都要荒木師傅提點,甚或要荒木師傅示範。但這個問題可以在磨煉中解決,所以並不擔心。
守時重約是基本,來到了荒木師傅的店,都應該守荒木師傅的規矩。從食友口中聽聞,有食客遲到且醉得東歪西倒,被荒木師傅拒諸門口。大家來到荒木師傅的店,都只是他的客人,客人都應自律及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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